《儿童文学》这本杂志从未显式地影响我:那是雨果、托尔斯泰做到的事。但是它确实在相当长的时间里陪伴着我,几乎陪我度过了小学中高年级到初中的这段时期。
我从未是一个真正的阅读者,任何杂志我都难以认真阅读它的长篇文章; 相反, 小时候的我往往首先翻翻每本书的漫画、笑话部分;此后才会看看一两页的短文。至于长文?我并不是一个喜欢听故事或关心各种人的境遇的类型。
但是,《儿童文学》仍在我心中留下了一些锐利的光影,它完全不是为儿童而编辑的。我与它的接触形成了一个有趣的倒错:在我作为儿童的时候,它却向我展示着陌生的而懵懂的青春。
我能回忆起什么情节吗?不能。我能记起的是阳光下执拗的裁纸刀与血液凝固成鲜明的灰色;我能记起的是唢呐、黄豆与芦苇丛中的小路; 我能记起的是荫翳网吧中闪烁的光线中的一条消息。
我能记起的是那种莫名的牵绕与坚定,那种独属于少年的执念。不知为何便要让刀刃划过肌肤;不知为何就总是想徘徊在那条特定的小路上;不知为何那个网名和头像总是在喃喃自语的唇边和心头。
我当时并不理解;而这些文章中的角色也不理解。这份青春与少年的情感与思绪就这么粗砺地来到我心中,像一颗被砸碎的石块生硬地放在那里,但是也没有再被注意到过。
直到今日,偶然瞥见它,它仍在那里,但早已布满了滑腻的水草,在流水的光影下似乎已经幽深而柔和了。但仔细看时才会发现那些断茬仍同样鲜明。
我又买了几本最新的 《儿童文学》,令人失望的是,曾经那份如原木般粗糙生硬而真实的文字不在了;它现在的文字充满五颜六色的注塑材料、精心打磨过,成为了温和适口的中小学语文阅读材料。它真的成了《儿童文学》,而不再像它的标语那样,“适合9-99岁公民阅读”。
我将它放在了回收废品的老奶奶门口。或许逝去的并不只是这本杂志。
没有人知道自己度过了怎样的青春。人们只会想起许久没有再见到这灼热的阳光,再尽情地飞奔起来,又突然停下,向着莫名的执着喘着气凝望。而我有幸通过儿童文学这个杂志,得以在进入青春之前窥见了青春。突然有一天,我也因着心中莫名燃起的热情而四处张望、奔跑;而《儿童文学》就此不再被打开了。